鲁迅故居
绍兴是出名人的地方。
从杭州到绍兴，只要一个小时的路程，晚上从火车站出来，下起了雨。我打车到了鲁迅中学门口，等同学来接我。我猛地想起今天立夏，所以才有这么大的雷雨。我和同学已有两年不见，我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匆忙的来。
两个人边聊边走，大雨倾盆，时而可见天上的闪电。夏天就这样的到来了，在我匆匆的旅程中，在满目的湿翠中，在小桥流水人家的惊叹中。晚上躺在同学租住的房间里，枕着一片风雨蛙声入眠，遥想鲁迅当年，也会有同样的夜晚。
绍兴个不大的城市，全部的规划都以鲁迅故居为中心，向四面延展。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处，仅仅做一两趟公车、或是转几个街道，就可以把它的布局摸个通透，一转身，就是熟悉的建筑。我虽然初到此地，却也能自己兜兜转转，不致迷了道路。
第二天依然是阵雨，停停歇歇的下。北京很少下雨，我从家带去的伞都被搁置在一边。这次撑伞漫游，听见雨点噼哩啪啦，有种久违的感觉。站在路边的早点摊前，边吃粽子，边看看雨景边盘算着旅游的路线。
鲁迅故居，恐怕也不会是真的遗迹。不过粉墙黑瓦，深宅大院，加上被小桥流水环绕，时刻还有乌篷船穿梭往来，在烟雨蒙蒙中望去，也的的确确是我想象中的江南人家。跟着闹闹的人群走进去，迎面是暗暗的厅堂，照例有几案、太师椅、字画这些旧式样的陈设，有导游讲一些来龙去脉。不过回头从雕花的窗口望出去，照壁背后的小过堂里被雨打湿，屋檐滴下串串水帘，还有鲁迅笔下的四角的天空，浮在飞檐之上，如一笔淡淡的水墨。
我有些奇怪这房子的布局，我们始终沿着一道长长的封闭的走廊，房间都很幽暗，像被粘在一起的火柴盒，里面摆一些家具和蜡像。
百草园和三味书屋是一定要去看看的。也许是文人笔下的世界总比现实中要描写得美好，也许成年后对童年的回忆总会添加一些温暖的色彩，也许我自己对于这两个著名的地点想象得太好，亲眼看见的时候，觉得何以是高大的皂荚、碧绿的菜畦、光滑的石井栏？连三味书屋中，曾经给人带来无穷乐趣的小花园，竟然小得只有一棵梅花树。
三味书屋象征“福禄”的画和鲁迅刻着“早”字的书桌依然保留着，隔着一道栅栏去看。房间也不大。透过一道拱门，可以看见里间老师的书房，摆设着笔墨纸砚。
我很难相信，所看到的都是当年的实景，也许只不过是后人修复，就犹如古建筑的浓缩了的景观，摆在一个玻璃盒子里给人看一般。我们只不过自己走进了这样的陈列中。
所有的回忆都是美化过的，被蒙上时间的面纱，影影绰绰间，有种不真切的美与留念。所有的想象也都是一种虚构，就像小时候看的童话，永远是幸福美满大团圆。我以为，百草园里的美女蛇的故事，一定是在一个又大又深的荒草密集的园子里，可以比拟聊斋里的废园；我以为三味书屋里的课间生活，也真的是有假山水池的花园，可以爬高上低。唉，早知如此，不如不见。
也许有的时候，偶像就应该离得远一点，站得高一点，让他一个人孤单一点，神秘一点，然后我们都如自己所愿。
沈园
文人都是多情而缠绵的。每每想起潘岳“流芳未及歇、遗挂犹在壁”以及苏轼念念不忘的“小轩窗、正梳妆”，都会为他们刻骨铭心、念念不忘的细节所感动。尽管他们的深情总是在悼亡诗中流露，却因为死亡的悲痛，更令情伤。
想起陆游的爱情，不免让人感叹一声“英雄气短、儿女情长”。可以写出“铁马冰河入梦来”“王师北定中原日”的豪杰，也可以为私情懊恼、追悔地悲叹“错”“莫”，也同样成为千古绝唱。
坐着乌篷船，一路从鲁迅故居摇荡到沈园，反复都在想，看了沈园又会怎样？同船的游客问我，为什么门票上介绍沈园说，这里是爱情圣地。我实在不知道，能够让人黯然神伤的地方，怎么会是圣地，只是伤心地吧。
想起李寻欢来了。如果没有记错，古龙笔下的这个大情圣的故宅就是沈园，也就是曾经和她的表妹有过无限美好回忆的地方。一个同学曾经为林诗音代言：“既然当初要走，为什么如今还要回来；既然如今要回来，为什么当初要走？”这一问，让我也思量了一番。十年的时间，仿佛并没有让人的情感变得淡薄，反而因为距离，让思念变得浓厚。我在想，古龙笔下的李寻欢，是不是也如我这般，站在沈园的门口，徘徊良久。大概古龙在虚拟他的江湖时，特意用了“沈园”这个名字，模拟了一段陆游式的情伤：离开与回归，面对的就是物是人非。近乡情怯，害怕又渴望。
人的感情，最大的敌人就是时间与空间，而能够跨越时空，历久弥新的感情，又往往被人所向往。所以，“沈园”就是这样的一方魔域，让爱情与时空相较量。陆游就曾经感叹说，“城上斜阳画角哀,沈园非复旧池台,伤心桥下春波碧,曾是惊鸿照影来”。
黄昏，是最孤单寂寞的。他一个人站在桥上，天气很好，夕阳的影子在轻轻地移动，如果不是寂寞，他怎么能察觉得到时间的偏移？如果不是寂寞，他怎么会站在同样一个地方一动不动？又或者，每一次踏上那座小桥，每一次看见自己的倒影，每一次鱼戏的涟漪，都能让思念在心头荡漾。
我走进沈园的时候，正是暮色降临时分。天气很是奇怪，早上还冷雨绵绵，此刻，已是余晖满天。我穿过孤鹤轩，看见一块影壁上题了两首“钗头凤”。孤鹤轩，大概是整个院子的中心吧。“孤鹤”两个字，又是那么的凄凉。它的前面，有一大片的荷塘，因为骤雨初歇，蜷曲新生的嫩叶上，承着晶莹的珠光。凭轩而望，可以看见一群细小的鱼在水面来回穿梭。荷塘的侧面，又是一个暗木结构成的亭台。夏夜面对着荷塘而坐，听着鱼儿的唼喋，是不是会更加的怅惘？
人有时会真的很无奈。一段感情过后，是是非非、对对错错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了。就像《孔雀东南飞》的结局，大家最后只记得的是感动。所以我也不愿意用“如果”去假设什么。也因此，陆游和唐婉，在“错莫难瞒”中，将泪吞落。
来到沈园，就只有感叹。在夕阳中走走停停，坐坐想想。也许真的能思接千古、徘徊虚实。恍惚间，仿佛在桥上看见一袭青衫，痴望倒影；又仿佛在门口，看见一道瘦弱的身影，负手踯躅。
问世间，情为何物？ |
发表于 2006-5-26 23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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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5-28 20: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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